在网购中，消费者偶尔会遇到“薅羊毛”的机会——比如商品标价远低于市场价，甚至0元。但下单后却被商家单方面取消订单，消费者往往认为商家“不诚信”，诉请继续履行合同。然而，法律并非永远站在消费者一边。当价格错误构成“重大误解”时，商家有权撤销合同。本文通过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3）沪0115民初118251号真实案例，深度解析买卖合同订立中的重大误解撤销规则，并聚焦消费者最关心的痛点细节。

一、案情速览：0元“充电服务包”引发的纠纷

2023年6月12日，原告李某在被告特斯拉官方APP中下单了“第三代家庭充电服务包（国标40米安装服务）”，订单显示原价7,200元，优惠7,200元，需支付0元。被告当天通过邮件确认订单。次日，被告发现因后台配置错误，导致该商品在事故期间被标价为0元，共产生20笔类似订单。被告随后通过电子邮件通知原告取消订单。原告不同意，诉请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公证费、律师费共4,122元。

二、法院认定：价格悬殊+无促销预告+及时通知=构成重大误解

法院审理后认为，案涉商品正常售价7,200元，双十一最低价6,800元，而涉案标价0元，与正常市场价格悬殊巨大，且当日页面没有任何促销预告或标注。被告在错误发生后及时通知原告取消订单。因此，该0元标价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而是系统操作失误。商品价格属于买卖合同中的至关重要的条款，对价格的错误表示属于重大内容错误，构成《民法典》第147条规定的重大误解，该买卖合同应予撤销。但考虑到原告在整个过程中无过错，被告因自身错误导致合同纠纷，应赔偿原告为维权支出的公证费1,122元和律师费3,000元。

三、法律深度解析：重大误解撤销的认定要件与维权要点

1. 什么是“重大误解”？

根据《民法典》第147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总则编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9条，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价格、数量等产生错误认识，按照通常理解，如果不发生该错误认识，行为人就不会作出相应意思表示。本案中，被告对商品价格的错误认识（标为0元）直接导致其作出“销售”的意思表示，属于重大误解。

2. 价格错误为何属于“重大内容”？

价格是买卖合同的核心要素。当实际市场价格（7,200元）与标价（0元）存在明显不合理差距，且无任何促销依据时，法院会认定该标价非商家真实意图。**“价格悬殊”**是判断重大误解的关键细节，消费者不能仅凭表面低价主张合同有效。

3. 商家过错是否必然导致消费者胜诉？

本案中，被告承认标价错误系自身过错，但法院仍撤销合同，因为重大误解的构成不以过错为前提。即便商家有过错，只要符合“错误认识导致意思表示不真实”，合同即可撤销。但消费者无过错时，可依据《民法典》第157条要求有过错方赔偿实际损失——本案恰是消费者获得公证费、律师费赔偿的典型。

4. 消费者维权能获得哪些赔偿？

根据《民法典》第157条，合同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消费者可主张的损失包括：

• 直接损失：如商品价款、运费等。
• 维权合理支出：如公证费（固定证据的必要费用）、律师费（若合同未约定由败诉方承担，法院可能酌情支持）。本案中，法院支持了原告1,122元公证费和3,000元律师费。

四、重点痛点提示：消费者如何应对“砍单”风险？

痛点1：商家以“系统错误”为由单方取消订单，消费者能否要求继续履行？

不一定。若商家能举证证明价格错误属于重大误解（例如：正常售价与错误标价差距巨大、无促销活动、及时通知撤销），合同可能被撤销。消费者应关注：

• 该商品的历史价格、市场均价。
• 商家是否频繁出现类似“失误”。
• 商家通知撤销的时间（越及时，越可能被认定为重大误解）。

痛点2：消费者“薅羊毛”后反被要求赔偿损失？

如果消费者明知价格错误仍恶意下单（例如用脚本抢购、大量囤货），法院可能认定消费者存在过错，甚至构成不当得利。此时，消费者不仅无法获得赔偿，还可能需要返还已获得的商品或赔偿商家损失。本案原告因仅购买1件且无恶意，才被法院认定无过错。

痛点3：维权成本高昂，如何降低风险？

• 保留证据：第一时间对订单页面、确认邮件、取消通知进行公证（费用可索赔）。
• 合理支出：律师费若金额合理（如本案3,000元），法院可能支持。但高额律师费可能不被认可。
• 小额诉讼：诉讼费较低（本案仅25元），且可申请简易程序，降低时间成本。

五、结语：契约自由与公平的平衡

本案判决传递了重要的信号：消费者不可盲目依赖“砍单”后继续履行，商家也不能以“系统错误”为借口随意违约。法律在维护交易安全（保护消费者合理信赖）与防止显失公平（避免商家重大损失）之间寻求平衡。对于消费者而言，遇到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应理性评估风险；若维权，务必固定证据并主张合理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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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法律条文速览

• 《民法典》第147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 《民法典》第157条：民事法律行为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总则编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9条：对价格等产生错误认识，按通常理解若不发生该错误就不会作出意思表示的，可认定为重大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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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问答（聚焦核心争议）

Q1：商家标价错误（如0元下单），消费者能强制要求发货吗？
A：不能。若错误价格与正常价悬殊巨大且无促销依据，法院可能认定商家构成重大误解，撤销合同。

Q2：消费者维权能拿到哪些赔偿？
A：可主张公证费、合理律师费等维权支出，前提是消费者无过错且损失合理。

Q3：如果消费者明知是错误价格仍恶意下单（如使用脚本），会有什么后果？
A：可能被认定有过错，无法获赔甚至需返还商品或赔偿商家损失。

Q4：重大误解撤销合同有时间限制吗？
A：有。当事人应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90日内行使撤销权（《民法典》第152条）。

Q5：商家能否以“系统错误”为由随意取消订单？
A：不能。需要证明错误系真实且非故意，并及时通知；否则可能构成违约，需赔偿消费者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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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志远
天津道公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