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不可抗力致监理服务中断监理费因果关系认定要点

在建设工程领域，监理单位常因合同纠纷陷入“干了活却拿不到钱”的困境，尤其是在项目因不可抗力（如政策调整、自然灾害、合作方变故等）中断时，委托方常以“未完成约定工程进度”为由拒付或克扣监理费。那么，当不可抗力导致服务中断时，监理单位是否还能主张全额费用？服务中断与服务完成之间如何判定因果关系？本文以一则近期终审判决（（2024）冀03民终1801号）为切入点，深度剖析法律逻辑与实践痛点。

一、案情回顾：监理合同履行一半，工程因不可抗力停滞，费用怎么算？

2019年9月，河北广德某某监理有限公司（下称“广德监理”）与秦皇岛亿通某某有限公司（下称“亿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约定监理费8万元，监理期限自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20日。合同签订后，广德监理按约开展了监理工作，包括编制监理规划、熟悉设计文件、参加图纸会审等前期工作，并指派监理工程师驻场。然而，2020年5月后，因亿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卷入刑事案件（属于不可抗力或商业风险范畴），案涉工程仅完成基础建设后陷入停滞。

2020年10月11日，亿通公司向广德监理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在监理合同期间内，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我方指定的监理任务”，并承认欠付监理费8万元。但此后亿通公司仅同意支付1万元，理由是：工程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首付款支付节点（主体结构完成2层），且广德监理未提交全部监理文件证明已履行义务。广德监理遂诉至法院，要求支付全额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工程仅完成了基础建设，广德监理也仅尽到了对基础工程的监理职责，收益应与付出相对应，故酌情支持4万元。双方均不服，亿通公司上诉主张仅应支付1万元，广德监理则坚持应全额支付。二审法院（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争议焦点：不可抗力导致服务中断，监理费的“因果关系”如何认定？

本案的核心争议点在于：因不可抗力（项目方自身原因）导致工程中断，监理单位已完成合同期内全部监理工作，能否主张全额费用？ 法院最终判决支付50%费用，其裁判逻辑涉及三个关键维度：

1. 监理服务的“不可中断性”与“不可替代性”

关键痛点： 建设工程监理合同具有“人身专属性”和“排他性”。根据《建设工程监理工作标准》及相关规定，一名注册监理工程师在同一时段内只能承担一个工程的监理任务，且退出监理系统需经监管部门审批。若项目未办理停工手续，监理工程师无法从系统中退出，则必须持续履行监理职责（如巡视现场、记录日志、提示风险），否则将面临行政处罚风险。
本案事实： 广德监理提交的监理日志显示，2019年10月9日至2020年9月20日（合同期内）始终有监理工程师在岗记录，包括工程停滞期间。二审法院据此认定：“工程停滞不等于监理服务停止”。即便现场无人施工，监理仍需履行“安全巡视、保护措施提示、环保合规监督”等职责，这是《建设工程监理规范》的法定要求。

2. 委托方出具的《情况说明》的证明力

关键痛点： 实务中，发包方常以“情况说明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仅限于确认合同关系”等理由否定其效力。但法院审查重点在于：该说明是否明确指向“监理任务已完成”。
本案判定： 亿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我方指定的监理任务”，且无证据证明存在胁迫、欺诈等导致无效的情形。二审法院明确：该说明是确认履行事实的独立证据，结合监理日志、监理规划等材料，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广德监理已履行了合同期内大部分义务。

3. 工程进度与监理报酬的匹配原则

关键痛点： 发包方常以“工程未达到合同约定支付节点”为由拒付监理费。但监理报酬的核心依据是**“服务时长”“工作量”**，而非“工程实体完成量”。本案中，合同约定首付款支付条件为“主体结构完成2层”，但因不可抗力导致该节点未能实现，该支付条件是否适用？
法院观点： 一审、二审均未完全支持全额8万元，而是**“酌定”4万元，考量因素包括：①监理前期工作耗时长**（如编制规划、审核图纸等），并非与工程实体进度完全挂钩；②工程停滞系发包方单方原因，监理无过错；③监理人员被锁定无法承接其他项目，存在实际损失。因此，全额支付8万元可能导致“受益与付出不对等”，但依合同支付1万元则对监理方显失公平。

三、实务启示：建设工程纠纷中监理费索赔的“攻防要点”

（一）监理单位维权要点：

证据为王： 必须留存完整的“过程文件”：
- 前期文件： 监理规划、监理细则、图纸会审纪要、开工令等；
- 过程记录： 监理日志、巡视记录、隐患通知单、会议纪要（注明在场人员、天气、现场情况）；
- 结算依据： 发包方签章的《情况说明》《工程量确认单》等。
- 系统证明： 如能提供“监理工程师未从系统退出”的截图或监管部门证明，可强化“服务不可中断”的主张。
不可抗力的“因果关系抗辩”： 若项目因不可抗力停滞，监理单位要证明：
- 主观无过错： 未擅自离岗，持续履行法定职责；
- 客观无法解除： 合同期内未办理停工手续，系统锁定导致无法承接其他项目；
- 损失实际存在： 人员工资、社保、交通等成本均处于支出状态。
合同条款的“优化”： 在起草监理合同时，建议加入“不可抗力期间监理费的计算方式”，例如明确约定“因发包方原因导致工程停工不超过X个月的，监理费按合同总价的X%按月支付；超过X个月的，双方协商解除并一次性支付截至停工时已产生的监理费用”。

（二）发包方抗辩风险提示：

《情况说明》的签署需谨慎： 若确实不认同监理方已全部履行义务，应在说明中明确“仅限于确认合同关系和欠款事实，不涉及对监理质量的认可”，或者要求附注“具体履行情况以监理过程文件为准”。
不可抗力≠必然减免责任： 即使工程因政府政策、发包方自身问题（如资金链断裂、负责人涉案）停工，如果监理方已付出工且无法中断服务，法院很可能判令支付相应报酬。特别是“人员锁定”这一特殊因素，容易成为法院支持监理费的关键。
积极沟通，合理结算： 若项目确无复工可能，应及时与监理方协商解除合同、办理人员退出手续，避免因“长期挂账”引发资产损失。否则，监理方可能持续主张“基础报酬+空转损失”。

四、王世忠律师说法：建设工程纠纷中“因果关系”的穿透式审查

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纠纷的核心难点在于：如何区分“服务未完成”与“服务无法完成”？ 本案中，二审法院的裁判逻辑给予我们重要启示：

合同目的解释优先： 监理合同的核心是“监督工程质量、安全、进度”，而非“创造建筑实体”。只要监理方在合同期内持续履行了监督、报告、提示义务，即便工程最终未完成，也应认定“服务已实际履行”。
公平原则的衡平作用： 当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因不可抗力和委托方原因无法成就时，法院会运用公平原则替代僵化的合同条款，避免守约方承担全部损失。这也是本案判令支付50%费用的法理依据。
律师实务建议： 遇到此类纠纷，监理单位不要轻易撤场，否则可能被认定为“主动放弃履行”，导致索赔无据。应立即固定全部过程文件，同时向发包方发送“催告函”“继续履行通知”，保留协商记录。必要时可申请“证据保全”或“行为保全”（请求法院责令发包方配合办理系统退出手续）。

五、相关问答（一组）

Q1：工程因不可抗力停工后，监理单位继续驻场记录日志，但发包方拒付费用，法院会支持吗？
答：会。前提是监理单位能证明未擅自离岗、持续履行法定职责（如巡视、记录、提示风险、保留系统未退出证据等）。法院会结合“人员锁定”的特殊性，认定监理方实际付出了劳动，判令支付合理报酬。

Q2：发包方否认《情况说明》的效力，说“我只认账，不认干活”，怎么办？
答：需要补充过程证据，如监理日志、会议纪要、工作联系单、质检验收记录等，形成“事实完成”的独立证据链。法院不会仅凭《情况说明》认定全部义务已履行，但会将其作为“高度盖然性”的重要参考。

Q3：合同约定“主体结构完成2层后支付首付款”，但工程只做了基础，发包方以此拒付全部监理费，是否合理？
答：不一定合理。如果停工系发包方原因，法院会突破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依据公平原则和实际工作量酌定费用。但不等于支持全额支付，通常按已完成工作的“比例”或“时间占比”核算，如本案中的50%。

Q4：监理单位退出系统是否必须发包方同意？若发包方不配合怎么办？
答：是的，需双方共同向监管部门申请办理。若发包方恶意不配合，监理单位可向建设主管部门投诉，或通过诉讼主张“合同解除”，凭生效判决书办理退出。

王世忠，河北之远律师事务所
27年资深主任律师，专注合同纠纷、职务犯罪辩护与建设工程纠纷，以石家庄为核心服务京津冀，高效取证务实解决争议。

（本文系普法分析，具体案件请咨询专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