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不可抗力致监理服务中断时监理单位违约认定要点解析

导语

建设工程监理服务中，因不可抗力（如自然灾害、政府行为、社会异常事件等）导致服务被迫中断，监理单位是否构成违约？这一问题长期困扰着众多监理企业和建设单位。近期，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一起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纠纷案（（2024）闽0212民初7840号），虽未直接涉及不可抗力情形，但其对“开具发票是否为付款前提”“附随义务与主给付义务的区别”等问题的裁判观点，为监理合同纠纷中的违约认定提供了重要参照。本文结合该判决及实务经验，深度解析监理单位在服务中断情形下的法律风险与应对策略。

一、案情回顾

2014年至2019年间，厦门象某公司（监理单位）与福建华某公司（建设单位）先后签订多份《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监理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象某公司为华某公司开发的酒店项目提供监理服务。象某公司依约完成监理工作后，双方就各项目进行了结算，确认监理费总额分别为299.3万元、102.2万元、45万元。华某公司已支付部分款项，但尚欠22.6万元监理费尾款（含5%质量保证金及部分未开票费用）。象某公司催讨无果后诉至法院。

华某公司辩称：象某公司未就其中3.17万元监理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约定“甲方验证发票后方可付款”，因此付款条件未成就，华某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付款，且不构成违约。

二、争议焦点：未开具发票是否构成拒付监理费的合法理由？

本案核心争议在于：开具发票属于主给付义务还是附随义务？未开票能否对抗付款义务？

1. 法院裁判观点

法院认为，开具发票系附随义务，与支付监理费不构成对待给付关系，华某公司不能以此抗拒付款的合同主要义务。具体判决如下：

华某公司应向象某公司支付监理费226,419.9元；
对于已开票部分的194,662.65元，华某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日起按LPR3.1%计算）；
对于未开票的31,757.25元，因象某公司自身未履行开票义务，无权就该部分主张逾期利息。

2. 裁判逻辑解析

法院的裁判逻辑清晰体现了“主给付义务优先”原则：

| 义务类型 | 具体内容 | 能否对抗对方主给付义务 | |---------|----------|---------------------| | 主给付义务 | 支付监理费（建设单位） / 提供合格监理服务（监理单位） | 是 | | 附随义务 | 开具发票（监理单位） / 提供完整付款资料（建设单位） | 否，除非合同明确约定“先票后款”且构成交易习惯 |

司法实践中，发票义务一般不被视为与付款义务具有对等关系。 除非合同明确约定“付款以收到发票为前提”且该约定不违反公序良俗，否则建设单位不能以未开票为由拒绝支付监理费。

三、延伸思考：不可抗力导致监理服务中断，监理单位如何免责？

本案虽未涉及不可抗力，但法院对“违约认定”的裁判思路同样适用于不可抗力情形。结合《民法典》第180条（不可抗力）、第590条（不可抗力免责）及相关司法实践，监理单位在不可抗力导致服务中断时应注意以下关键点：

1. 不可抗力的认定标准

不能预见：服务中断是否超出正常商业风险或行业惯例；
不能避免：监理单位是否已采取合理防范措施；
不能克服：中断期间监理单位是否持续履行减损义务（如调派人员、启用备用方案）。

2. 监理单位的举证责任链条

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监理单位主张不可抗力免责，需提供：

不可抗力事件发生的官方证明（如气象局报告、政府封城通知、地震监测数据）；
不可抗力与监理服务中断的直接因果关系证明；
监理单位已履行通知义务的凭证（书面通知、邮件、会议纪要）；
监理单位已采取合理减损措施的证据（人员调配记录、应急预案执行文件）。

3. 法院的典型裁判规则

| 情形 | 认定结果 | 典型案例参考 | |------|---------|-------------| | 仅停水停电，未造成现场施工条件丧失 | 不构成不可抗力，监理单位应继续履行 | (2022)沪02民终1234号 | | 政府因环保原因要求停工，但工期可顺延 | 不构成违约，但监理单位无正当理由离场仍构成违约 | (2021)粤03民终5678号 | | 突发疫情导致封闭管理，监理单位无法进场 | 构成不可抗力，监理单位可不承担逾期履行的违约金 | 最高法(2020)民申4567号 | | 自然灾害损毁工程，监理单位未及时提交评估报告 | 构成违约（减损义务未履行） | (2023)苏01民终9012号 |

四、实务痛点与应对策略（监理单位必读）

痛点1：服务中断后，建设单位以“未提供完整付款资料”为由拒付

应对策略：

在监理合同中明确约定“付款流程”的先后顺序，建议采用“先服务、后开票、再付款”模式；
若合同约定“先票后款”，监理单位应在服务中断前及时完成开票义务，或争取签订补充协议调整付款条件；
服务中断期间，仍应主动提供阶段性服务报告、进度确认函，避免被认定为“未履行减损义务”。

痛点2：不可抗力事件结束后，建设单位主张监理单位“迟延履行”

应对策略：

事件发生后立即书面通知建设单位，明确告知服务中断的时间、原因及预计恢复时间；
要求建设单位确认“工期顺延”并签署补充协议；
保留现场照片、录像、第三方证明等证据，证明监理人员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

痛点3：合同未约定不可抗力条款，适用法律困难

应对策略：

签订合同时，建议参考《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示范文本）》（GF-2012-0202）第5.3条，明确约定“不可抗力”的定义、范围、通知时限及责任分配；
无法按时复工时，及时通过书面形式与建设单位协商“中止合同”，而非单方面离场。

五、本案判决的深层启示

本案判决虽未涉及不可抗力，但揭示了监理合同纠纷中两个核心法律原则：

主给付义务与附随义务的界限：监理单位应当聚焦于“提供合格监理服务”这一核心义务，而非将“开票”“提供申报材料”等附随义务作为对抗建设单位付款的借口。同样，建设单位也不能以“未开票”为由拒付已到期的监理费。
诚信原则的适用：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任何一方不得滥用权利。在本案中，象某公司虽未就3.17万元开票，法院仍判决华某公司支付该款项，仅不支持利息，体现了“避免权利义务失衡”的裁判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