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企业债权转股权合同效力纠纷中债权人适格性认定要点

引言

在股权投融资实践中，“名为股权认购，实为民间借贷”的现象并不鲜见。当公司以“股权认购”为名向投资者募集资金，承诺固定收益、到期回购，却未能履行时，投资者能否以“债权人”身份主张权利？担保人又是否需要承担责任？本文通过一则真实判例，为您深度解析企业债权转股权合同效力纠纷中债权人适格性认定的核心问题，帮助投资者、债权人、担保人厘清法律关系，防范法律风险。

一、案情简介

2015年2月，郭与商丘旭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丘旭公司”）签订两份《股权认购协议书》，约定：郭认购商丘旭公司股份共计6万股，每股1元，总出资6万元；股权封闭期分别为2015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2015年2月17日至2016年2月16日；封闭期内，商丘旭公司按月利率1.65%支付红利；封闭期结束后，若公司不能按时上市，承诺按原价全部回购股权。

同时，河南豫酒店有限公司、河南建达实业有限公司、平顶山恒混凝土有限公司作为担保方，共同向郭出具《担保函》，承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然而，封闭期结束后，商丘旭公司既未上市，也未按约回购股权，甚至未支付任何红利。郭多次催讨无果，遂将四被告起诉至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要求：1. 四被告连带支付回购款本金6万元及利息29,205元；2. 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二、争议焦点：债权人适格性如何认定？

本案的核心争议点在于：郭与商丘旭公司之间到底是“股权认购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郭*能否作为“债权人”主张权利？

• 原告主张：双方签订的是《股权认购协议书》，约定回购义务，属于企业债权转股权（即股权回购型对赌）合同纠纷，原告是“股权投资人”，要求被告履行回购义务。
• 被告抗辩：四被告均未到庭、未答辩，放弃诉讼权利。
• 法院认定：商丘旭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无权对外发行股权募集资金，其发放的“股权证”不具有合法性。双方签订的《股权认购协议书》名为股权认购，实为民间借贷。郭对商丘旭*公司的出资，实质是出借款项，应予返还。

三、法院判决：债权人适格性获支持，但担保人免责

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如下判决：

1. 主债务人责任：商丘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返还出资款6万元，并按月利率1.65%支付利息（分别自两笔出资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2. 担保人责任：驳回郭对三担保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担保函中约定的保证期间为“在约定的回购期，如果被告商丘旭公司没有按期、足额回购，本公司将于后期的三个工作日内在原告到我公司完善相关手续后无条件代为偿还本金、分红（利息）和滞纳金”，该约定应视为对保证期间没有约定，则保证期间应为回购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现郭*主张保证责任时已超过该期间，故三担保人不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四、律师深度分析：债权人适格性认定的关键点

（一）为何“股权认购”会被认定为“民间借贷”？

法院认定“名为股权，实为借贷”的核心依据包括：

• 公司主体性质：商丘旭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而非股份有限公司，更非上市公司，法律上无权向不特定公众发行股权。其向郭发放“股权证”的行为，本质上是变相吸收资金。
• 交易结构特征：合同约定“固定月息1.65%”“到期回购”，具有保本保收益、固定回报的借贷特征，而非股权投资中常见的“风险共担、收益共享”。
• 股东权利缺位：郭*未实际成为公司股东，未参与经营、未享有分红权（红利实为利息），且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缺乏股东外观。

结论：在合同被认定为“名为股权，实为借贷”后，郭*的“债权人”身份得到了法院认可，其有权要求返还本金及利息。这正是“债权人适格性认定”的核心——当合同效力被否定时，实际资金出借人（即债权人）的权益仍需保护。

（二）担保人为何免责？——保证期间风险的致命后果

本案中，三担保人之所以成功脱责，关键在于保证期间约定不明。法院认为，担保函中“在约定的回购期……三个工作日……无条件代为偿还”的表述，未明确约定保证期间的具体起算点或截止日，属于“对保证期间没有约定”。根据《担保法》规定，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郭*于2017年7月起诉，早已超过2016年8月（第一个回购期届满后六个月）的保证期间，担保责任消灭。

重要提醒：投资者在接受担保时，务必明确约定保证期间，建议写成“保证期间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等明确表述，避免因约定不明导致担保人脱责。

（三）债权人适格性认定的其他痛点

• 证据链条完整性：债权人需证明资金实际交付、合同真实有效、担保人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郭*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股权证、担保函等，证据链完整，是胜诉的基础。
• 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未涉及，但实践中债权人需注意在法定诉讼时效（三年）内主张权利，否则可能丧失胜诉权。
• 刑民交叉风险：若公司以“股权认购”为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民事案件可能中止审理。本案法院未移送公安，说明未构成刑事立案标准。

五、风险提示与实务建议

对投资者/债权人：

1. 警惕“固定收益+回购”的股权认购模式：这往往是名股实债的典型特征。若公司不具备公开发行股权资格，投资者实际是“出借人”，应明确约定借贷关系，并保留完整证据（转账记录、协议、担保函）。
2. 重视担保条款的明确性：要求担保人明确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方式（连带责任还是一般保证）、保证范围，避免“约定不明=没有约定”的陷阱。
3. 及时行使权利：一旦发现公司违约，应尽快在保证期间内（通常为六个月）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并保留催收证据（书面函件、录音、微信记录等），否则可能失去担保保障。

对公司/担保人：

1. 切勿以“股权认购”名义变相借贷：不具公开发行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此类行为可能被认定为非法集资，面临行政乃至刑事处罚。
2. 担保人应审慎签署担保函：明确约定保证期间，避免使用模糊表述，防止因“视为未约定”导致担保责任无限期延长或意外脱责。

六、相关一句话问答

Q1：债权人适格性认定是什么意思？
A：指法院判断当事人是否具备“债权人”身份，能否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本金、利息及担保责任。本案中，法院认定郭是实际出借人，适格债权人为郭。

Q2：公司以“股权认购”名义向个人融资，是否合法？
A：有限责任公司无权公开发行股权，此类“股权认购”若约定固定收益、到期回购，通常被认定为“名为股权，实为借贷”，公司需承担返还本息责任。

Q3：担保函中保证期间约定不明怎么办？
A：按《担保法》司法解释，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超过该期限，担保人可免责。建议明确约定“保证期间自X年X月X日起至X年X月X日止”。

Q4：投资者起诉时，能否要求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
A：可以，但需在保证期间内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并保留证据。若超过保证期间，则担保责任消灭。

Q5：本案中，法院为何判决担保人免责？
A：因为担保函中保证期间约定不明，视为无约定，保证期间为回购期届满后六个月。郭*起诉时已超过六个月，故担保人免责。

结语

企业债权转股权合同纠纷中，债权人适格性认定是决定案件胜负的关键。本案警示我们：“股权认购”不等于投资，固定收益+回购的实质是借贷。投资者应擦亮眼睛，确保资金安全，并重视担保条款的明确性；担保人则应审慎评估风险，避免因约定不明导致意外责任或意外脱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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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井保，江苏华域融和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