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不可抗力致监理服务中断纠纷中因果关系判定要点解析

——以案说法：监理服务期限认定与停工期间的计费争议

在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纠纷中，因项目停工、政府行为、农忙假等非监理方原因导致服务中断，监理方能否主张相应期间的监理费？委托人能否以“不可抗力”或“停工”为由扣减费用？这一问题往往成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本文以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陕01民终7762号案例为切入点，深入剖析监理服务中断因果关系判定中的法律要点，为相关当事人提供实务参考。

一、案件基本事实

2011年9月18日，陕西中兴国防工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监理”）与陕西中昊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昊建设”）签订《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约定中兴监理为“昊天家园”项目提供监理服务，服务期自2011年8月至2012年10月，共计14个月，监理酬金暂定24万元。合同签订后，中兴监理于2011年8月25日派驻监理人员进场，至2013年10月31日双方确认合作结束。期间，中昊建设仅支付18.4万元监理费，剩余26.17万元未付。中昊建设抗辩称：因项目涉及土地违法等问题，政府部门多次下发停工通知，且存在农忙、春节等停工因素，中兴监理实际仅提供11个月服务，且未出具质量评估报告，故不应支付剩余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监理期限为26个月，判令中昊建设支付剩余监理费及违约金。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争议焦点：服务中断的因果关系如何判定？

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在项目因政府责令停工、农忙、春节等情形下，中兴监理提供监理服务的期限应如何认定？中昊建设主张扣除停工期间监理费的理由是否成立？

（一）合同约定是判定服务中断原因的第一依据

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建设工程项目因故引起停工，若委托人认定停工时间将超过一个月时，应立即书面通知监理人暂停监理服务。监理人接到暂停服务通知后可全部撤离工程现场监理人员。监理人撤离现场直至工程复工后重新进驻期间，不计取监理报酬。”

要点分析：

书面通知义务：委托人若主张停工期间不计监理费，必须履行“书面通知”义务，否则视为未要求暂停服务。
撤离现场要求：仅当监理人接到通知并实际撤离现场，期间才不计取报酬。若监理人仍驻场提供部分服务，则费用应照常计算。
举证责任：主张扣除停工期间费用的一方（通常为委托人）需提供已发出书面通知、监理人已撤离的证据。

本案中，中昊建设从未向中兴监理发出书面停工通知，即便政府部门多次下发停工通知，中昊建设也未按合同约定通知监理方暂停服务。因此，法院认定停工期间的监理费不应扣除。

（二）“不可抗力”与“政府行为”不等于自动免除付费义务

建设工程领域常见的停工原因包括：政府行政命令（如土地违法整改）、自然灾害、疫情、农忙假期等。这些因素可能构成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但对于监理服务合同而言，服务中断的因果关系需结合具体约定判断：

不可抗力的直接后果：不可抗力发生后，当事人怠于履行通知、减损义务的，不得主张免责。
政府行为的性质：政府部门下发停工通知，若委托人未将这一情况及时书面告知监理方并明确要求暂停服务，则不能认定监理方“主动中断服务”。
农忙、春节等惯例：合同未约定农忙、春节假期应扣除监理费的，委托人不得单方面以“行规”为由扣减费用。法院明确指出，合同约定的14个月服务期本身已考虑了合理假期，无需重复扣减。

（三）“质量评估报告”未提交是否影响监理费支付？

中昊建设另主张，中兴监理未出具质量评估报告，导致无法竣工验收，构成违约，应阻却监理费支付条件成就。法院认定：中兴监理未提交质量评估报告系因中昊建设拖欠监理费所引发，双方已就此另案处理，本案中不构成阻却支付的理由。

关键细节：

合同履行顺序：委托人支付监理费是其主要义务，监理人出具报告是附随义务或后续义务，不能以附随义务的未履行否定主给付义务的成立。
违约成因的关联性：监理人拒绝提交报告常因委托人欠付费用，此时应审查双方违约行为的因果关系，不能简单认定监理人完全违约。

三、当事人关注的核心痛点与实务建议

（一）痛点关键词

书面通知：无书面通知，则停工期间监理费不扣减。
合同条款明确性：约定“委托人可要求暂停服务”时，必须明确“立即书面通知”“撤离现场”等要件。
举证责任分配：主张扣费方需承担通知发出、监理人撤离的举证责任。
政府行为定性：政府停工令不等于自动免除付款义务，需结合合同约定判断。
履约先后顺序：不能以尾随义务（如提交报告）否定主合同义务（支付费用）。
超期服务费计算：合同常约定超期服务费按月均值计算，服务期超出的天数也需计算。
违约金起算点：未约定违约金标准时，法院通常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而非日万分之五。
另案处理风险：涉及质量评估报告等争议可另案解决，不必然影响本案判决。

（二）实务操作建议

对于监理方（监理人）：

确保所有派驻人员进场、工作、退场均有书面记录（如开工报审表、监理日志、会议纪要）。
收到任何停工通知后，应书面要求委托人明确是否暂停服务、是否撤离现场。
定期书面催告委托人支付费用，保留催款函等证据。
若委托人拖欠费用，可在提供必要监理记录的前提下暂停提交成果，但应避免被认定为“恶意不交付”。

对于委托方（建设单位）：

遇政府停工等情形，应立即向监理方发出书面通知，明确暂停期间及监理人员撤离安排。
在合同中细化“停工期间”的定义，例如明确是否包含春节、农忙等，最好以日历日计算。
对监理方提交的延期报告、费用增加申请等应及时书面回复，避免沉默被认定为默认。

四、风险提示

本案给监理合同双方的重要启示是：合同条款约定的明确性与实际履行的严格性，共同决定了服务中断风险由谁承担。

“不可抗力”不能自动免除付费义务：除非合同另有约定或不可抗力直接导致监理人无法履行主要义务（如现场封闭无法进入），否则委托人仍需支付基本服务费。
“未提交报告”不能成为拒付全部费用的理由：即便监理人存在瑕疵履行，法院仍会基于公平原则判决支付已完成部分的对价。
诉讼时效与违约金举证：监理费纠纷中，违约金计算标准若无约定，应按法定利率（LPR）执行，且需从欠付之日分段计算。

五、结语

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纠纷中，“服务中断”并非简单等同于“不收费”。法院在判定因果关系时，严格遵循合同约定、书面通知义务、举证责任分配等规则。本案中，中昊建设因未履行书面通知义务，即使存在政府停工等事件，仍需承担26个月的监理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这一判决充分体现了“合同严守”原则与“债务人主动减损义务”在司法实践中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