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EPC固定总价合同调整情形与举证要点解析

在建筑工程领域，EPC总价合同因其“价包干、量包干”的特点，常被发包人视为控制成本的“尚方宝剑”。但现实中，固定总价并非绝对不可调整。本文以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1民终828号判决为例，深度剖析固定总价合同在哪些情形下可以突破“包死价”进行调整。

一、案情回放：固定总价合同的争议漩涡

2005年8月，日照通力建设集团与日照宗泰食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约定通力集团以固定总价115万元承包宗泰公司车间及低温库的土建及装饰工程。施工过程中，双方就红砖采购、内瓷砖地板砖施工、防水工程、珍珠岩保温、甩项部分等多次签订补充协议和变更通知。通力集团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款30万元，宗泰公司则反诉要求扣除各类自施工项和未施工项。案件历经一审、重审、二审，最终法院支持通力集团获得工程款13.5万余元（扣除已支付52.2万元），但核心争议点——哪些项目可以从固定总价中调整扣除，值得深度思考。

二、固定总价调整的四大关键情形

结合本案判决，固定总价合同在以下情形下允许调整：

（一）双方书面协议明确变更的——材料采购权转移

案例事实：

• 2005年10月1日协议约定：红砖由甲方（宗泰公司）自行采购，抵顶工程款。
• 2006年2月22日协议约定：内瓷砖、地板砖由甲方采购。

法院认定：

• 红砖：因双方明确约定由甲方采购，通力集团未能举证证明其自行采购了价值45472.48元的红砖，故该部分款项从总工程款中扣除。
• 内瓷砖、地板砖：同样因协议明确，通力集团未能举证证明协议未履行，故价值91073.02元的工程款应从总工程款中扣除。

法律要点：
固定总价合同下，若双方通过书面补充协议明确变更了某部分材料或施工的责任主体，则实际采购方有权要求从总价中扣除相应价款。举证责任在主张已自行采购的一方——若无法提供收料单、签证单等直接证据，将承担不利后果。

（二）甲方甩项部分——已明确扣除的项目不得复归

案例事实：
2005年9月3日补充协议以附表形式列明甲方甩项部分，包括：铝合金门窗、钢结构屋面、双T板屋面板、车间吊顶、室内保温、冷库保温门、灯具、卫生器具、消防器具、配电箱等。

法院认定：
鉴定意见中已对“甲方甩项”部分（如SBS防水35806.86元）予以扣除，宗泰公司再主张该部分由其施工并扣除，法院不予支持。

法律要点：
甩项是EPC固定总价调整的常见情形。甩项清单必须明确、具体，且在结算时应当以书面或鉴定方式逐项扣除。若发包人已自行施工甩项部分，需提供签证、施工合同、付款凭证、发票等证据链证明。否则法院将依据最初甩项清单推定未施工。

（三）设计变更经双方签证——增加项目可调整

案例事实：
2006年4月5日双方签订设计变更通知书，约定低温库屋面、制氨机房、修理车间、变压器房、配电室房屋面防水由甲方独立施工，结算时从预算总额中扣除。

法院认定：
鉴定意见已就甩项部分扣除SBS防水费用，宗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施工的防水项目与鉴定扣除项不同，故不予支持其再次扣除的主张。

法律要点：
设计变更必须双方签证确认，且变更内容与鉴定结论应具有一致性。实践中，发包人常以“自行施工”为由要求扣除，但若无签证或签证内容模糊，法院会维持原鉴定结论。提示：发包人应保留变更通知、施工合同、付款凭证等完整证据；承包人则应要求对每次变更形成书面签证。

（四）未经签证的“自施工”项目——举证责任在主张者

案例事实：
宗泰公司主张低温库地面找平、室外管道、排水沟、化粪池、地下水井、竣工清理费用、轻体墙板由其购买施工，但未能提供任何签证或协议。

法院认定：
上述项目不属于甩项范围，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另行约定由宗泰公司施工，故不予扣除。

法律要点：
这是固定总价纠纷的 “高频雷区”——发包人单方面认为部分项目未由承包人施工，而自行采购材料或另找施工人完成。法院审理核心在于：是否有签证、补充协议或发包人签字的收料单。若发包人无法举证，法院将推定承包人已完成该部分工程。司法实践中的主流观点：即使发包人实际自行施工，若无承包人认可的签证，该部分费用仍由发包人承担。

三、当事人应关注的六大核心痛点与防控要点

1. 材料价格波动的风险转移

本案中，红砖价格从合同价0.22元/块涨至0.27元/块，双方为此专门签订协议。固定总价合同通常不因材料价格波动调整，但若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发包人自行采购，则该风险转移。建议：EPC合同应明确约定价格波动风险范围，或设置调价条款（如超过5%启动调价）。

2. 举证责任分配的致命性

本案通力集团因无法举证红砖由其采购，损失4.5万余元；内瓷砖地板砖因无法举证协议未履行，损失9万余元。举证责任遵循“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且建设工程领域对书面证据要求极高。建议：所有材料采购、施工变更应形成双方签字确认的收料单、签证单、会议纪要，否则口说无凭。

3. 鉴定的权威性与异议机制

一审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后，宗泰公司虽对74.51%的计算比例有异议，但未能提交推翻鉴定意见的证据，法院予以采信。鉴定结论在司法实践中具有很高证明力，异议方若无法提供专业反驳证据（如同类鉴定报告、造价分析报告等），通常难以推翻。

4. 甩项清单的精确性与完整性

本案甩项清单列出了具体项目（如“只预算安装费”“100mm厚隔墙用轻体板”），双方争议较少。但若甩项清单模糊（如“甲方自理”“部分自理”），极易产生争议。建议：甩项清单应明确到具体工程部位、材料规格、施工范围，最好附图纸或工程量清单。

5. 代垫费用的证据链要求

宗泰公司主张代付电费、向质监站交纳的建设费，因未能提供合同约定或通力集团确认的证据，法院未予支持。代垫费用扣除的前提：一是合同有明确约定；二是发包人提供了承包人的委托证明或事后确认的付款凭证。

6. 工期延长的责任划分

本案通力集团2005年8月开工，约定工期至2005年11月30日，但实际至2006年6月未完工。法院虽未就工期延误进行单独判决，但双方均以此为由主张对方违约。固定总价合同中工期延误可能导致索赔权的丧失（如发包人可依据工期延误主张承包人赔偿）。

四、律师实务建议与结语

从本案可以清晰看到，固定总价合同的**“固定”是相对的**。在以下情形下，合同双方均有权要求调整：

• 双方书面协议明确变更；
• 设计变更经双方签证；
• 甩项部分实际未施工；
• 发包人代承包人垫付费用且有证据；
• 合同约定的价格调整条款（如材料价格波动风险）。

对承包人而言：必须建立严密的工程资料管理机制，确保每一次材料进场、工种交接、设计变更均有双方签字确认的文件。本案通力集团因举证不力损失十余万元，教训深刻。

对发包人而言：不要轻信“自行施工就能扣除”，法院只认证据。若要自行采购材料或施工，必须要求承包人出具签证，或签订补充协议明确扣除金额。

在建筑法律实务中，证据为王。一份签名盖章的《签证单》《收料单》《设计变更通知》，可能直接决定数十万乃至数百万工程款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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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相关一句话问答

Q1：固定总价合同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调整吗？
A：不是。若双方书面协议变更、设计变更经签证、甩项部分实际未施工、发包人代垫费用有证据，固定总价均可调整。

Q2：发包人自行采购材料后，如何从固定总价中扣除？
A：必须提供承包人签字确认的收料单、补充协议或签证单，否则法院通常不予扣除。

Q3：承包人未完成的工程，发包人自行施工，能否直接扣除工程款？
A：不能。发包人需提供双方签证或协议证明该部分工程由发包人负责，否则法院推定由承包人施工。

Q4：甩项清单不明确时，如何结算？
A：甩项清单必须明确具体，否则法院会结合施工图纸、鉴定意见、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综合认定，建议采用清单式列明。

Q5：材料价格暴涨是固定总价合同的调价理由吗？
A：通常不是，除非合同中有调价条款或双方后续达成补充协议。建议在合同中设置价格波动风险调整条款（如超过5%启动调价）。

Q6：建设工程鉴定结论能否被轻易推翻？
A：不能。异议方需提交专业证据（如同类鉴定报告、造价分析）或申请司法鉴定人出庭质证，否则法院一般采信鉴定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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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名成，山东知律律师事务所。
执业17年，专注建筑工程合同与房产纠纷，以日照为核心覆盖山东，外地案件可协商委托。
累计办案400+，胜诉率超90%，为当事人挽回损失超2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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